第48章 青春無悔

劉陽的這種心态我們可以将其稱之為獨占欲，或者說是可調整的精神潔癖。

或許因為這年代的媒體還不夠發達，他初識姚烨的時候僅僅知道對方是一名國家級的運動員，而那個時候的他正在熱血和激情中度過重生最初的浮躁期，在這極為微妙的時刻，他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到了站在中國泳壇最高處的人，于是順理成章的，奮鬥的目标落在了姚烨的身上。

追上他，超過他，與他一起觀望高處的壯闊景色。

遙遠卻美妙的理想。

讓他為之不斷的努力。

一年多來，這份理想在他們的接觸中，被劉陽将其不斷的在心裏穩固直至今天這般堅實的地位。

不可動搖，并引以為傲。

可是當今天，現在，姚烨的光環驟然被點亮，劉陽突然發現，四周出現了許多與自己一樣，崇拜姚烨，将姚烨設為目标的視線後，這種突然襲來的失落感幾乎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姚烨走過來，在張維佳的腦門上拍了一下，又揉了揉劉陽的頭頂，笑容滿面。

劉陽盯着他的臉，愣愣的發着呆。

詭異的危機感驟然浮現，瞬間侵蝕他。

這個人将會被很多人瓜分，他的笑臉并不是獨為自己綻放。

氣息郁結在胸口，悶悶的難受。

他調動自己的嘴角，牽強的露出一個笑容，無法忽視心裏的感覺。

姚烨看着他，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微微彎下身子，雙目與他平視，說：“怎麽了？”

劉陽的嘴角又扯了一下，搖頭。

姚烨無聲的笑，視線落在了他下嘴唇已經結疤的傷口，“還怪我呢？只是意外不是，誰叫你非得拉上我一起往下跳？”

劉陽臉上的笑容一斂，下意識的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昨天的刺痛早就消失，只剩下微硬的觸感。

“嗯。”劉陽點了點頭，往日裏還算條理清晰的大腦現如今簡直就像一團漿糊，有種東西将要浮現的感覺幾乎讓他沒有心力再去應付對方。

姚烨直起身子，想了一下總覺得今天的劉陽感覺怪怪的，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皺起了眉頭。

姚烨報到的早，卻陪着劉陽他們一起排隊等報名，等待的時間幾個人都在進行小範圍的熱身運動，劉陽一路上閉着嘴，這種一反常态的舉止幾乎讓姚烨不斷在腦袋裏尋找自己是不是在什麽地方得罪了這個人。

想來想去，只能歸結為昨天的那場意外。

全運會負責游泳項目的工作人員拿着大喇叭叫人，叫到的人就上去簽個名。

叫到劉陽的時候他悶着聲就上去了，名字兩筆連完，順帶着又看了一眼小組預賽的人，沒一個熟悉的名字。

劉陽想了一下，50米自參賽的人很多，賽序都是抽簽決定的，同一代表隊的運動員在小組賽碰面的機會确實不大。

轉身離開後，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将這些糾結的情緒暫時抛在腦後，準備全心全意迎接接下來的比賽。

其實他也明白，尤其站在這堆普遍高了一個頭的運動員中，他獲得勝利的希望幾乎渺茫到無法看見。

可是，這場難得的比賽依舊要努力，盡自己的全力去體驗大賽的感覺，适應這種壓力，由而借用壓力進一步提升自己。

男人，他一直這樣定位自己。

一個真正的男人需要有自己的擔當，可以瘋可以鬧，但是當需要挺直脊梁站立的時候，一定要站的頂天立地，哪怕下一秒迎接自己的是失敗，也要享受這個過程，扛起這份擔當。

渾渾噩噩的上輩子他已經受夠了，尤其與他這一年所感悟到的人生相比，每次回想起來都有幾分羞愧。

雖然那些也曾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可是他卻在那條路上順應大流，只甘心做芸芸衆生中的一名。

沒理想，沒目标，好逸惡勞，總是選擇輕松的道路行走，卻忘記了成功男人的根本——迎難而上。

歸隊之前，他刻意讓自己關注現在正在泳池裏拼搏的運動員，品味那些預備比賽的運動員臉上的肅穆，以期這些身影再次點燃心裏的激情。

而他，也确實做到了。

想要痛痛快快游上一次，與每位和自己目标相同的運動員，在小小的泳池內比上一場的熱血在沸騰。

讓自己的人生無悔，讓青春無悔。

有如誓言般在心底無數次的複述。

由而堅定。

再次見到姚烨，他臉上的沉重消散一空，看着望向自己的人，他想：目标與理想之所以這般激勵人心，就其根本不過是前進的動力，所以當沖破荊棘達到了自己設定的終點時，才會見到另一個海闊天空的世界。

而姚烨，在這個人的身後就是那個讓人向往的世界。

所有運動員都向往的，不獨屬于他一個人的天空。

姚烨事實上并不是一個感覺很敏銳的人，但是對于劉陽，他的第六感總會超出他的極限，這個孩子無論是笑還是沉默，每個表情，每個話語，他都能夠準确的找到其中的所代表的是意思。

一年多的時間，很多東西都會被消磨的沒了蹤跡。

可是關于劉陽，即便這一年彼此不過聯系了寥寥數次，但是再次面對面的時候，這種感覺卻更加強烈了。

初見自己的開心，對比賽的擔心，笑鬧時的愉悅，碰撞時的氣憤，他只需要看着那雙眼睛，就能夠找到其中所代表的含義。

而此刻，他在這雙眼中找到了燃燒的鬥志。

姚烨覺得自己似乎也被感染，迫切的想要進行比賽，好好的游上一場的興奮。

其實姚烨之所以有如今這般的成就，除了他對水感的領悟極強和堅持不懈的努力外，還有比賽時對自己的心理調節能力極棒。

預賽時，他會調整自己保底過線。

決賽時，他會激勵自己奪得名次。

而學會這些，并熟練運用，卻是在他15歲之後。

所以，劉陽總會給他驚喜，讓他的目光停駐，讓他見到一名年幼的孩子是如何調試自己，如何尋找問題，如何在賽前利用對手給自己制造适當的壓力并将其轉變為動力。

這種似乎随時随地都在燃燒自己的人，能夠照亮身邊的一切，這是一種魅力。

于是，被照耀着，他刻意壓制的激情随之勃然而發，期待燎原的瞬間。

而被燒到的第一個炮灰就是葉書文小朋友。

葉書文很不幸，非常的不幸。

又或者說，這是一種厄運。

他和姚烨在小組賽率先碰頭了。

張維佳遞給他一個同情的目光，然後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

葉書文恬着臉向姚烨讨好，“姚爺，手下留情。”

姚烨搓着下巴回想，自己簽名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看過小組賽成員的名單。

而調試過來的劉陽，老母雞的性格充分發揮，呃，或者說是兄弟愛的情節終于爆發，他拍着葉書文的肩膀，安慰，“他游成什麽樣子關你什麽事情，別忘記這次晉級不是靠小組名次，而是直接晉級前24名選手，好好游自己的，體驗可以敗給23個人的比賽。”

“噗！”姚烨笑噴，“敗給23個人的比賽？”

劉陽想了想，也覺得有點不對，正打算補充解釋，葉書文搖頭說：“我明白了，不要辜負了羅教練的好意，游好自己的比賽就行。”

劉陽點頭，斜睨某個亂噴标點符號的人，氣定神閑的說了一句，“現在還不到我們上臺的時候，再過兩年，我們的時代來臨時，某位不講公德亂吐口水的人一定會悔恨自己早生了那麽多年的，黯然的仰望着屬于我們的舞臺。”

姚烨擦着嘴角，忍住了笑，“不好意思，再過兩年正是我的黃金期，你們依然只有看戲的份。”

葉書文點頭贊同，“兩年是短了點，不過再過五年某人應該會被稱為老将了，而我們，黃金期還沒到。”

姚烨聞言一哽。

劉陽張開手掌與葉書文的手在半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擊掌聲，“說的好。”

葉書文微擡下巴，眉毛動了兩下，“過獎。”

姚烨盯着兩只笑的得意，相互舔毛的小貓，無奈的搖頭笑了。

50米自小組預賽終于在打打鬧鬧中來臨了。

一隊一隊的站上去，在鳴槍聲中躍入水中，奮力的為24個名額奮鬥。

劉陽和葉書文邊看邊做熱身運動，偶爾談上幾句。

這次他們隊報50自的隊員比較多，有一些在小組賽就碰上了，看着在水裏游的搏命，起水依然勾肩搭背的友好。

張維佳的組別在前面，成績很好，小組第一，看起來絕對能夠出線，游完換了衣服回看臺前又過來了一趟給他們鼓勁，劉陽和葉書文自然點頭說一定會加油。

接着沒過多久就叫到了葉書文，很自然之前回隊等待的姚烨也站了出來。

劉陽遠遠的打量了一眼埋在一堆高壯男人之間，看不到頭的葉書文，也只能搖頭嘆息，一想到等下的自己，瞬間衍生出一股心心相惜的感覺。

姚烨的賽道在第6道，葉書文竟然緊挨着他在第7道。

這到底是多麽悲催的命運啊。

一想到等下葉書文不光連尾燈都看不到，估計會被四周激蕩的水流逼的掌控不了自己的游道，劉陽就覺得哭笑不得。

他們在做熱身運動，最開始的時候劉陽的目光是放在葉書文身上的。

可是很快，就移到了姚烨身上。

入眼的瞬間，劉陽的喉嚨眼開始發乾，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大腦。書香門第【暗香姝影】整理他的T恤已經脫下甩在了身後的椅子上，露出了上半身的大片古銅色的肌膚，精壯的，活動間可以感覺到流暢的肌肉紋理下隐含的爆炸力。

身材真的是好到爆，每一塊肌肉似乎都被精心的測量過，不顯得過于糾結僵硬，恰到好處。

他把泳鏡移下來，覆蓋在雙眼上，整個人的感覺乎瞬間發生了變化，冷冽的氣息将他包裹，肅殺的氣勢勃然而發，而那雙泳鏡，恰到好處的遮蓋了猛獸獵食前的嗜血雙眼。

裁判員叫各就各位的時候，8名運動員都走上了跳臺，葉書文的嬌小夾在其中已經夠引人注目了，可是姚烨那圈明星運動員的光環更是沾粘所有人的目光。

甚至劉陽，都被完全吸引。

想要看到他比賽時的面目，期待他讓人驚訝的成績，甚至是這個人每次劃水的動作都想要完全收入眼中。

不覺間，劉陽的手心開始冒汗，雙眼大睜。

預備！

彎腰曲腿，後踩右腳，雙目注視水平面。

期待槍響的瞬間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這一刻泳館內寂靜的可怕，只有心跳的聲音。

“嘩啦。”落水的聲音。

5道的運動員搶跳，跌入水中。

“哔哔。”兩聲哨音。

所有運動員下跳臺休息兩分鐘。

搶跳的運動員起水。

泳館裏嗡嗡聲不斷。

劉陽想了想，這個年代似乎搶跳還有機會重比的，記得2000年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奧運會上一旦出現搶跳等違規行為，都是被當場取消參賽資格，換成那時候估計這位老兄也只能飲淚退場了。

搶跳的運動員皮膚黑，又帶着泳鏡，也沒看不出有什麽變化，至于剩餘的7名運動員下了跳臺又繼續專注在熱身上，順便調試臨門一腳時的緊張感。

整個賽場還算和諧。

時間到了後，裁判員再次吹哨。

各就各位，準備，的哨音吹響後，泳館裏再次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劉陽盯着5道搶跳的運動員看，見他身子晃了晃，恍惚間似乎又要往前掉時，鳴槍的轟鳴聲驟響。

8人同時躍入水中。

入水，打腿，出水，前十米比賽的8名運動員幾乎沒有差距，只有葉書文限于年齡上的限制，落後的有點明顯。

而姚烨，出水後就保持了領先的勢頭。

雙臂不斷在水中快速劃動，雙腿的水花壓的極為巧妙，而整個前行的身體看着就像有東西在他前面牽引着，勢如破竹的劃開水面。

讓人驚嘆的流暢感。

或許正是因為過于流暢的原因，每次手臂的入水和出水竟然隐約有些許優雅的韻味，明明動作是那麽的快，他卻游的極輕松，看不出些許的停頓，哪怕是側身呼吸時身體的平衡也控制的極好。

在這種贊嘆聲中，姚烨一路領先，50米的距離，碰岸時，幾乎拉開了第二名一個身子的距離。

而葉書文，果然不出所料，最後一名碰的岸。

姚烨在水裏做了兩個深呼吸，起水的時候還等了一會葉書文，接着兩個人并肩向劉陽這邊走了過來。

到了面前，葉書文還在大口的喘氣，小臉因為急速運動而微紅，瞪着劉陽斷斷續續的說：“盡，盡力了，加油。”

沒有負擔，劉陽只需要體驗比賽的氣氛，“嗯。”他點頭，接着在葉書文濕漉漉的肩膀上拍了拍，“會的。”

順帶着一眼瞄過了一旁叉着腰笑的姚烨，劉陽想了想，誠懇的說：“姚哥，你游的很棒，比去年在游校那會兒棒多了。”

姚烨嘿嘿的笑着，捏着劉陽的鼻子晃了兩下，“當我這一年訓練的是假的呢？”見劉陽的手要打過來，姚烨飛速的松開了。

劉陽揉了揉鼻子，斜睨了他一眼，扭頭看向葉書文，“去把衣服換了吧，動作快點，說不定還能看到我的比賽，你會心裏平衡的。”

葉書文被逗的哈哈的笑，拉着姚烨走了。

姚烨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劉陽一眼，在這一眼中，劉陽再次見到了熟悉的，一直鼓勵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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